5年了!苍天~
5年后,黎可人已经当了妈妈,漂亮女儿的爸爸不是宋家明也不是那个贱男;
5年后,当上了老师的不是唐小川,而是没有在小说里露过脸的她的闺蜜李老师;
5年后,唐小川终于可以心平气和与元越寒暄,并拿那段心痛往事当美好回忆,偶尔忆苦思甜;
5年后,恬不知耻版的程川来到了唐小川身边,手拉手准备迈向爱情的坟墓。
谁说的?只有小说,才能如此合法地泄露人内心的秘密:)
可惜唐小川已经不会写小说了。
祭奠我那段没蛋可疼的青春往事。
“你说一句就好,觉得他怎么样?”
可人终于双手拍案,一副我再装聋作哑,就要越过餐台来掐死我的模样。
我心虚,叼着吸管瞥向可人身边的家明。
那厮却正沉静万分地吞吃红豆沙。事不关己,高高挂起。
我绝望,只好声如蚊鸣:“太丑,我不要。”
火山果然喷发:“唐小川!你说这已经是第几个了!你是准备自梳不嫁吗?你以为这是菜市场挑西红柿吗?上次你嫌人家太矮,上上次嫌人家太胖!这次人家是家明公司的同事,整个单位公认的斯斯文文玉树临风,你居然觉得他丑?你告诉我你什么审美标准,要不要电脑合成人像我再按图索骥去?”
斯斯文文?不就是戴着眼镜吗?我也有,更成功地瞒天过海,博得淑女的口碑。
玉树临风?身高的确可观,但瘦削程度一样触目惊心,枯树临风还差不多。
我不敢反驳,而是弱智地鼓掌:“可人你口才有进步,说了好多成语!”
“唐小川!”
“别激动别激动。”家明终于懂得是时候安抚这只暴跳如雷的母狮子,温柔扶住女友香肩,“俗话说得好,情人眼里出西施,小川的意思是没有感觉,感觉是很重要的……”
“废话!如果有感觉,是不是看什么歪瓜裂枣都是西施?”气势汹汹半点不减。
我抚额长叹。
看这两人说话,就像在看《我的野蛮女友》现实版。
不知为何精力还能如此过剩,大力干涉我的形单影只,每周一次找来身份不明的单身男子与我“寻找可能性”(可人原话,如今早变成了“强迫性”),严重占用我周末难得的美好闲暇。
意料中的不了了之。家明结帐。
我自投罗网的动机,也就在于每周一次这家甜品屋的免费甜点。这里已经成为“相亲大会”之后“批判大会”的据点。
“小川,赶快找一个吧,我才可以多几次单独送可人回家。”楼下,家明很是严肃。
“本人很识相,如果想吻别暗示一下即回避。”我也很严肃。
可人捏我手臂,我正准备大骂“重色轻友”,却见她“往后看”的眼色。
元越正推开楼道门走出来,抬头见我风云突变的脸色,回应了一个大幅度的微笑,转身走了。
我和可人一起目送家明跟元越离去。
可惜,可人目送的家明是她的男朋友,我目送的元越只是我的男性朋友。
可人在甜品屋里质问我到底什么审美标准,元越就是我的审美标准。
很高,很帅,很温文,很得体。
三年前的印象,三年后依旧。
就算没有了激情的蒙蔽,我还是要承认,元越是在人群都很显眼的类型。
起码到现在,我还是能在百米外一眼认出他来。
每次可人给我介绍“相亲对象”,我都会下意识地把人家跟元越比:元越比你高,元越比你白,元越比你礼貌……
虽然跟我贫乏的交际圈里仅有的几个男性比起来,这些人根本不算差。
而且我明白,严格来说,自己并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本。
如果用“曾经沧海难为水”来诠释未免太过造作。我更像是有了心理障碍,元越是我心里迈不过去的一个门槛。
“你说,我为什么拿不下他?”我像是在问可人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我说,你为什么放不下他?”可人扳过我的头,“回去了。”
我跟可人一起住。
从小学一直同学到大学,毕业后我进了一所高中当老师,她在高中旁边的银行工作,于是一拍即合,开始“同居”生活。
一切都是巧合,是等进了大学,受“他乡遇故知”情绪的推波助澜,我们才真正要好起来。
我跟元越也要算有缘分吧。好死不死住同一栋楼。
但有缘无分,三年都同校下来了。
已是沧海桑田过。即使近水楼台,我也无心再战。
“我的缘分,大概是因为你而浪费光的。”突然伤感起来,迁怒于可人。三年啊,换别人恋爱都可以谈上五六次了。
可人不明就里,从卫生间里探头出来:“因为我什么?”
我抬抬手表示无事发生,她却一下子窜来我身边,眼睛不看我,而是盯着我正面启动中的电脑屏幕。
“早上出来的时候我碰见他了。”
我知道可人说的他是谁。
可人的第一个,也是上一个男朋友。
是“他”追求的可人,也是“他”提出分手。
我认识可人十几年,那次是我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她哭。
整整三天,午饭都是我送上门的。忘不了她红着眼睛、哑着嗓子说没胃口的模样。
可人没说什么。我只知道“他”潇洒地说,再见亦是朋友。
于是分手后的一年内,他还约可人吃饭、买东西、一起自习。可人因此不惜数次推掉与我的约会。
我认为让女人哭的男人不是好男人,虽然跟元越表白被拒的那天,我哭得肝肠寸断。
我对“做不成恋人做朋友”的言论嗤之以鼻。虽然我跟元越还算是朋友。
又是元越。
元越元越元越。真恨为什么他父母给他起的是单字名。怎么唤都有余情未了的味道在里面。
像唐小川,黎可人,宋家明,连名带姓起来,冷暖咸宜。
扯远了。
我信奉“各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,让自己活,也让别人活”的道理。
所以虽然无法理解,但是我没有阻止过可人。
“嗯嗯。”我移动鼠标,示意我在听。
“他还约我吃饭。”
“噢?”
“刚刚回来的时候我又看见他了。不过他没看见我。”
“哦。”
“如果在一天内与同一个人不期而遇两次,你说这叫不叫缘分?”
“还有一个词称这种现象为冤家路窄。”
“欢喜冤家算不算?”
我翻白眼。或许与家明无关,但觉得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果然是真理。
“别好了伤疤忘了痛,你已经有家明了。”我推开她拱过来的脑袋。
家明追到可人,我的确从中煽动不少。
我不想干涉别人的感情事,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浪费掉我缘分的这个家伙沉沦至无底泥潭。
家明也是个温和的男人。但他的温和跟元越不一样。
元越的温和像推太极,柔中带刚,四两拨千斤。
家明的温和像个棉花包,逆来顺受,连名字都古香古色温文尔雅。宋家明,像电视剧里面,大家族中无怨无悔扮演牺牲品的大哥。
而他也确是如此。一句“我会对你好”,可人未曾动容,我已经感动得不行。
当年我被元越的八卦掌推得内伤,连续数日心里发堵,行为失常。
我坚信,家明就绝对不会伤害到可人。
而且因为家明爱可人多过可人爱他,所以元越给我的这种程度的伤害,也不可能会出现在可人身上。
但看现在,这年头,总是爱得多的人吃亏。
真的情人眼里出西施?
三年前发现元越一出现,我就会打翻水壶、碰掉书本、踩到她的脚之后,可人最常说元越的一句话就是:“我怎么看不出他有那么好。”要么就是“何必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。”
当时我痴心加恶心地回答:“可是我只看到一棵树,哪来的森林?”
而家明跟浇灌温室花朵一样的呵护可人,可人在意他的程度还不及甩掉她的那个“欢喜冤家”。
其实与其说是元越给我的伤害,不如说是我自找的。
从头到尾,都是我一个人沉溺于精神上的斑斓。有配乐、有和声、有情节,酝酿了感情拉开幕布,才发现观众只有我一个。评委从来就不在场。
记得我抽泣着问可人:“怎么办,我从来没有那么喜欢一个人过。”我以为爱情是瓶香水,用一点少一点。回收的无望,让我恐慌。
“你可以第一次这么地喜欢上谁,也可以第二次这么地喜欢上另一个人。”可人觉得爱情是韭菜,常常收割常常青。
现在我的爱情的确变成了一个空空如也的香水瓶,而可人的韭菜地却像中年人的头顶,一次收割便一片荒凉。
呵,我们也有那么激情澎湃的时候。
一腔热情付诸东流。奔流到海不复回。
感慨良久,辗转半夜也没能入眠。
次日醒来,感觉七魂六魄都被钉在了床上,几乎动弹不得。
头痛欲裂,呼吸困难,眼冒金星,浑身灼热。
昨晚冷饮吃太多,感冒了?
第一节有我的课。
我拥着被子,打电话回学校请假,再打可人手机。
响七声之后,睡眼惺忪的可人手持手机踢进我房门来:“有病啊你?”
“我还真有病,”这女人有起床气,但愿她比我清醒,我冷静指挥,“赶快给我找探热针和感冒药!”
叼着探热针,有气无力地看她在我房间抄家似的地找:“小川你的药到底放哪去了?”
这才想起来,昨天还带着教师医保卡,打算去买些备用药品。
但经甜品屋一役却忘得一干二净。
我看探热针——39度2。
黎可人,我要被你害死了。
可人啪地推回已经被挖空的抽屉。转身找电话。
“小川,你梳洗一下,家明有车,我让他带你去医院。”
关键时候,可人还是很可靠的。
车门打开,下来的却是昨天那位“枯树临风”。
可人冲他点头,两人合力把震惊的我塞入后车座。
“家明手机关机,打办公电话是他接的,”路上可人细细声地解释,看准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反抗,简直为所欲为,“家明在开会,他又刚好闲着,人命关天,所以……”
反正只是发烧,不怕刺激到我加速死亡。
排队,挂号,打吊针,留院观察。
我现在是什么处境?
自己病恹恹地靠在床上,“枯树”坐在一边削苹果,可人早在哪个环节就芳踪杳无了。
“黎小姐说她还要上班,所以……”“枯树”把盛着苹果块的小托盘放在我面前,“唐老师,吃点苹果。”
黎可人,你这混帐女人。
脑海里突然跳出一句“久病床前无孝子”,忍不住笑起来。
眼前这位“孝子”莫名其妙,我只好延续我的微笑:
“昨天才见过面,今天这么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“不不不,大家是朋友,应该的。”笑起来憨憨的。
这种人一定很好骗,不然也不会被可人花言巧语到留下来照顾我。
门开了,三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拥了进来:“老师我们来看你啦!”
是我班上的学生。
“现在是上课时间吧?以探病的名义翘课,我是不会感动的喔。”我喜欢这群小孩。都是高一,十六岁的花季。
“这节是体育课,我们跟体育老师请假,代表全班来看你嘛。”三人分别是班长、团支书、学习委员,学生探老师病团的基本组成。
“枯树”谦恭地起来让座。三小姑娘的黑眼珠在他身上和我脸上来回地溜,笑得高深莫测。
我装傻:“自从我当上老师以来,就无数次地幻想自己坐在病床上被探病的学生环绕的模样……不过没想到这么早,我的想象里自己是白发苍苍的。”
“枯树”和女孩们一起笑。女孩们冲他颔首,表情很是满足。
糟糕,就这么放任这些长舌的小家伙丰富的想象力的话,等我回校,唐小川罗曼史大概有好几个完整版本了。
“这位是我朋友的同事,临时被我的无良损友拉来帮忙的。对啦,未请教你姓名呢。”除了刻意拉开距离的动机,我的确不记得他姓甚名甚。
“我叫程川,路程的程,唐老师名字里的那个川。”
“哇,好有缘喔……”我要怀疑是否可人把这三个未成年少女一起收买了,怎么字字句句都有拉拢的倾向。
送走她们三个后我已是筋疲力尽,倒头便睡。
醒来是傍晚时分,一睁眼就看见可人在我床前啃苹果。
见我怒目而视,抬抬眉毛算打招呼。
懒得骂她。
伸了个懒腰,顿觉神情气爽。
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。
可怜我唐小川没人疼没人爱,只能练就一身钢筋铁骨,速速恢复起来。
“那个程川呢?”
“怎么?想人家啦?”可人一脸欣喜。
我抡起她的挎包欲砸,无奈小病初愈力不从心,被她轻易躲过。
“我没事了,出院,回家。”
“程川买晚餐去了,我去叫程川!”我倒。
黎可人,你把人家当什么了!不待我吼出声,她已经屁颠屁颠地消失在门口。
以“烧刚退不能吹风”的借口,我又被推上了程川的车。
“真的不要紧!”我做最后的坚持,程川不容置疑地关上车门。
可人隔着车窗跟我说拜拜。问她怎么不一起回去,她厚着脸皮回答:“佳人有约。”果然是重色轻友的家伙,丢下生病的室友不管去谈恋爱。
“唐老师不必这么跟我客气。”后车镜里程川的眼睛笑意盈盈。
按着良心说话,我开始用“太丑”形容他来敷衍可人,实在是很罪过的行为。
“你也不必客气,叫我小川就好。”
“可是,觉得像在叫自己,感觉很奇怪。”
我笑了笑,转头看城市夜景的流光溢彩。
如果是元越。
这想法像画外音。
如果是元越,只要我要求,他也会在我生病的时候送我去医院,也会给我削苹果,也会陪在我身边整日,也会送我回家。
前提是,只要我要求。
我若说一声不用,他会坦然离去。
元越真的很完美,懂得如何才能把距离保持得无懈可击。
楼道口,我跟程川说谢谢。
“如果要谢我,改天请我吃饭好了。”他腼腆地说。
“当然。”
“小川,保重身体。”
“嗯。”
他叫我小川了。刚刚还说很奇怪的。
进了门,电话铃正在响。
“喂,你好。”
“是小川吧?你回来了啊?没事了就好,我找可人。”是家明,不是跟可人约会去了?
“可人不在。打她手机。”
“不在……她手机关机,我以为她陪着你呢。”
我的心一沉。
“早上我碰见他了。”“他还约我吃饭。”“小川,你说这是不是缘分?”可人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盘旋。
让可人弃家明跟我于不顾的人,除了他还有谁?
可人眼里的西施,到底是哪个?他哪里比得上家明?不懂。真的不懂。
跟家明闲扯一通,挂上了电话。我坐在地板上发呆。屋子里很安静。
门外隐隐约约有上楼的脚步声。
是元越回来了。
我居然还能辨认他的脚步声。
颓然躺下。
可人,我们这么执着有没有错?